晨曦初照的农家院落里,一场无声的对比正在上演。栅栏内,褐羽的家禽们簇拥啄食,发出此起彼伏的咕咕声,它们的身影在尘土中交织成一片模糊的暖色调。而在栅栏边缘,一只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——雪白的颈项如孤峰耸立,丹顶在晨光中宛若朱砂点染的印章。
这只丹顶的访客偶尔会轻抬细足,步伐间带着溪流般的韵律。当它展开双翼时,那银灰色的羽翼仿佛能丈量天空的尺度,与周围扑腾的短小翅膀形成奇妙的对照。鸡群中偶尔有好奇者仰首张望,却在触及那道清冷目光时,又慌忙低头继续在泥土中寻觅。
最有趣的是饮水时的场景:家禽们围着水槽推挤,水花四溅;而那位高贵的客人只是微微俯身,长喙轻点水面,漾开的涟漪都显得格外矜持。当午后的阳光斜照过屋檐,它的影子在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墨痕,如同宣纸上挥就的一笔狂草,将满地凌乱的爪印轻轻隔开。
风起时,它颈间的细羽泛起丝绸般的光泽,而栅栏内的绒毛则在风中杂乱地抖动。这画面让人想起古籍中“皎皎白驹,在彼空谷”的意境,只不过空谷换作了农家院落,白驹化作了丹顶的仙客。它不必鸣叫,不必展翅,只是静静立着,便让整个院落显出了层次——仿佛水墨画中,一滴浓墨落入淡彩,顿时有了重心。
直到暮色渐浓,那道白影才悠然踱向竹林深处,留下满院仍在咕咕叨叨的家禽。月光下,栅栏内重新融为一片模糊的暖色,唯有青石板上还留着几枚特别的爪印,比周围的痕迹都要清晰、都要深刻,像某个未写完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