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村庄尚未完全苏醒，薄雾如纱笼罩着错落的屋舍。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，一声突兀的啼鸣便划破了宁静——不是来自惯常报晓的雄鸡，而是从西院李家的鸡舍传来，带着几分生涩的尖锐。
养鸡多年的老农披衣起身，推开木窗望去。只见那只芦花母鸡正立在篱笆最高处，脖颈前伸，羽冠微颤，对着将明未明的天空发出断续的啼叫。窝棚里的公鸡却蜷在角落，冠子耷拉着，偶尔扑腾两下翅膀，竟显得有些畏缩。
这反常的景象让老农皱起了眉头。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：“晨光当由金翎引，若见牝禽登高鸣，家宅恐生颠倒事。”果然，那户人家近日颇不太平：男主人卧病在床，家中事务全由妻子操持。妇人虽能干，却常因决策之事与族老争执，村中渐有闲言碎语流传。
母鸡连啼了三日。第四日清晨，当它再次跃上篱笆时，老农看见邻家妇人正站在院中指挥长工搬运粮袋，声音清亮果断，而她的丈夫倚在门边咳嗽，欲言又止。这一刻，鸡舍的异常与家宅的变故忽然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呼应——就像不该司晨的母鸡偏要啼叫，不该主外的女子却执掌了权柄。
雾渐渐散了。那只母鸡终于从篱笆上跳下，回到鸡群中啄食谷粒。但村庄里关于“牝禽代鸣”的议论，却如涟漪般扩散开来，成为灶台边、井沿旁意味深长的谈资。而懂得这个隐喻的人都知道，这不仅仅是关于一只鸡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