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时,总见那青衫少年牵着老牛往溪畔去。牛是寻常的耕牛,角却总挂着个粗布包裹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像枝头将熟未熟的果实。有好奇的农人问起,少年只笑:“怕忘了时辰,让牛儿替我记着。”
溪边柳荫下藏着玄机。少年解下包裹,里头竟是三五卷竹简。牛在浅滩吃草,角上空了,他便将书卷摊在膝头。水声潺潺伴着吟诵声,惊起白鹭时,书页间漏下的光斑正跳到“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”的墨迹上。
最妙的是归途。夕阳把牛角染成琥珀色,少年总要把读完的竹简重新系回牛角。邻家孩童笑他迁腐,他却指着角尖说:“你看,这弯处恰能卡住麻绳,风吹不走,雨淋不着。”老牛似通人性,连摆首的幅度都格外轻柔,生怕晃落了这份特别的“收获”。
后来村里人才悟出:那对弯角不仅是农具,更是行走的书架;布包里的不仅是竹简,更是通往另一片天地的田埂。当牛铃叮当响过阡陌,角上悬着的何止是书卷?分明是把整个农耕的间隙,都挂成了浸润墨香的时节。
如今溪边石上仍留着绳痕,据说少年后来进京赶考,老牛对着空荡荡的牛角哀鸣了三日。村里夫子捻须笑道:“角挂书卷易解,难得的是把‘耕读’二字,真正系成了生命里不会坠落的星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