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辽阔的北方草原上,住着一位年轻的牧人巴特尔。那年秋天,他决定清点自己庞大的牛群——整整九十九头健壮的牦牛,这是家族三代积累的财富。晨光中,金色的草原铺向天际,巴特尔骑着马穿梭在牛群间,手中的皮绳记录着每一个数字。
当数到第九十九头时,一阵狂风卷过山丘。巴特尔按住毡帽,忽然瞥见那头最年长的白牦牛背上,粘着一小撮被荆棘勾住的绒毛。他轻轻捏起那撮毛,对着阳光端详:细软的纤维在指尖泛着银光,比初雪还要轻盈。就在这一刹那,他忽然笑了——眼前漫山遍野的牛群如同移动的山脉,而掌心的这缕绒毛,甚至不够编织半根马鞭的流苏。
黄昏时分,巴特尔坐在敖包旁对老人说起这个发现。老人用陶碗盛着奶茶,缓缓道:“孩子,你看见的不是绒毛,是草原教你的算术。”他指向西边最后一道霞光,“就像落日余晖里,你分得清哪缕光是属于太阳,哪缕光是属于云彩吗?”
月光升起时,巴特尔把绒毛收进镶银的嘎乌盒。他终于明白:当事物浩瀚如星河时,最微小的存在反而映照出整体的辽阔。就像牧民不会用一头牛的价值去衡量一根绒毛,但若没有万千绒毛,又怎会有抵御风雪的温暖?这个认知如同草原上的勒勒车辙,在他心里碾出深深的轨迹——原来世间万物,皆在比较中显现真意。